中国游客亲历泰国洪灾：曼谷机场行李延误数小时，公寓数千户被困

9月28日，曼谷索万那普机场的行李提取厅里，最先消耗掉的是耐心。

航班已经落地，海关也顺利通过，传送带却迟迟送不来行李。现场照片里，成排的箱子堆在转盘边和墙脚，红的、黑的、银灰的，一眼望不到头。

工作人员举起告示牌，说明受恶劣天气影响，行李预计延迟45至60分钟；可对部分旅客来说，等待远不止一个小时。

中国社交平台上，有人留言：“3个小时，终于等到，太难了。”还有乘客说，晚上11点抵达，直到凌晨5点才拿到行李。

也有人拍下泰航TG615航班的大量滞留行李，自嘲这趟抵达曼谷的旅程，先迎来了一场意料之外的“泰囧”。

拿到箱子，也不代表旅程恢复顺畅。接机车辆堵在积水和拥堵的道路上，有人反复刷新司机位置，有人拖着箱子在到达厅继续等。

十一假期临近，原本应该轻快的落地时刻，被疲惫、焦躁和无处安放的行李填满。

抱怨并不难理解。

游客买了机票、订好酒店，也理应得到清楚及时的说明。

只是随着更多消息传来，人们才知道，机场里的混乱并非一次普通的服务延误。

洪水淹没多条通勤道路，泰航部分地勤人员被困途中，无法按时到岗；

部分行李拖车又发生故障。航班仍在起降，新的行李持续进入系统，能够工作的人员却越来越少，上一班员工只能继续顶着。

部分旅客等待行李长达4至6小时。

随后，军方人员陆续进入机场，与地勤、办公室员工和管理人员一起搬运行李。

那些制服出现在传送带旁时，很多人终于明白：

这座机场没有故意把游客晾在原地，它只是被一场漫过城市的洪灾拖住了脚步。

索万那普和廊曼机场始终开放，航班没有大面积停摆，可机场外的曼谷已完全是另一副模样。

9月28日，曼谷市政府公布，洪水影响约32.9万户家庭、约70万人；

拉甲邦、邦甲比、堪那耀、赛迈、萱銮、沙攀颂和廊四等地受灾较重。

全国防灾减灾厅同日通报，27个府及曼谷仍有洪情，受影响人口约179万人。

而这场洪水，偏偏撞上中国游客赴泰高峰。

泰国旅游局原先预计，9月25日至10月7日将有约25万名中国游客入境，为泰国带来约115亿泰铢收入。

洪灾发生后，泰国旅游局评估，若曼谷在9月30日前明显缓解，中国西部客源市场可能较原目标减少5%至10%；若强降雨反复，降幅可能扩大。

对正在等待四季度旅游旺季的泰国来说，每一张被洪水劝退的机票，都不只是一张机票。

四千户人家困在黑夜里

总理的船驶进呼喊声

离开机场之后，游客在手机上不断收到新的路况和灾情。

邦甲比区的空隆占公寓，成为那个夜晚最刺眼的一幕。

这片大型住宅区约有30栋楼，居住着4000多户家庭。积水最深处约1.5米，汽车被淹到只剩车顶。出于安全考虑，部分区域切断电力和供水，楼里的人只能摸黑生活。

有人爬到屋顶水箱取水，烧开后给老人和孩子做饭；有人涉过齐胸深的水，只为到外面找一点食物；更多人留在楼上，守着越来越少的饮用水和快要耗尽电量的手机。

9月27日傍晚，总理兼内政部长阿努廷乘船进入公寓区，向居民发放救济包和干粮。

船经过楼下时，呼喊声从黑暗中落下来。

有人问“来干什么”，有人喊“已经不行了”，还有居民请求尽快调来两台水泵，把建筑泵房里的积水排走，让楼内恢复基本用水。

那些声音里有愤怒，有惊慌，也有被困太久之后的失控。

有人举着手机拍摄，有人在阳台上呼喊，有人只想让船停得久一点，听清自己缺水、缺饭、缺电的处境。

相关视频很快在泰国社交平台扩散，批评、追问和求助一起涌向政府。

总理听见的并不只是一句责骂，那是几千户人家在催促救援再快一点。

月下，中秋刚过，可那些聚集起来的呼喊，离团圆太远太远。

不少中国游客第一次看见，这个以笑容闻名的国家，也会在黑夜里哭得如此无助。

灾难把语言、国籍和行程表都冲淡了。

站在高处的人担心下一场雨，泡在水里的人担心下一顿饭，刚抵达的游客担心能否平安到达酒店。看似不同的忧虑，被同一片积水连在了一起。

更东边的罗勇府也在告急。

9月27日深夜，巴赛水库来水沿巴赛河涌入罗勇府格灵县低洼社区和果园。当地居住超过60年的村民说，从未见过洪水以这样的速度进入家门。

水来得太急，不少人来不及转移物品，救援人员优先抱出老人，并连夜协助居民搬运家当、堆放沙袋。

当天上午，罗勇府一条积水道路上，一名中国男子驾驶的白色轿车被急流推入路边水渠。

两名同行朋友立即停车，将他及时救出。

被水卷走的是车辆，不是人；

三人最终留在现场等待救援。

罗勇是许多中国企业人员、务工者和游客熟悉的地方。

此刻，中泰一家亲不再只是节庆活动上的一句话。

有人在水里失去车辆，有人守着被泡坏的店铺，有人担心果园一夜归零。

共同生活在这片土地上，洪水带来的疼痛自然也变得同知同觉。

曼谷为何总被水困住？

答案藏在两百多年的城市命运里

曼谷不是一座临水而建的城市。

它原本就是水的一部分。

1782年定都以来，曼谷沿湄南河三角洲展开。

这里地势平缓，平均海拔大约只有1.5米，脚下是厚厚的软黏土。

早年的河道、沟渠和沼泽承担蓄水、排水、灌溉与交通功能。

船是日常交通，房屋顺水而建，城市懂得给水留路，“东方威尼斯”的称呼由此而来。

十九世纪末以后，道路、建筑和现代街区迅速扩张，一部分运河被填平或铺成道路，大量土地被水泥和沥青覆盖。

雨水落下后，能渗入土壤的空间越来越少，只能更快汇入排水管、沟渠和泵站。

城市越密，地表径流越急；

一旦主干运河水位已经很高，社区里的水即使抽得动，也很难迅速找到出口。

地面沉降又让问题更棘手。

曼谷软土层长期受到地下水开采和城市荷载影响。严格控制地下水之后，沉降速度较上世纪高峰期已有下降，但过去累积的高程损失不会自行恢复。

海平面上升、高潮位、湄南河水位和短时强降雨只要相遇，城市排水就会承受多重压力。

这一次，最直接的推手是持续强降雨。

泰国旅游局援引的数据称，曼谷不到72小时累计降雨超过300至330毫米。问题不只在某一小时雨有多大，更在于雨连续落下，地面、管网和运河没有喘息时间。

曼谷现有排水系统可应对一定强度的降雨，前提是主干渠有足够水位差、泵站持续运转、出水口保持通畅。几项条件同时吃紧，积水便会在低洼社区迅速加深。

空隆占公寓就是典型低点。当地排水需要先经支渠进入盛桑运河；主河道水位不降，楼区里的水便退得很慢。

曼谷市长差察9月28日表示，当前任务是尽快压低巴威隆运河、叻抛运河等主要水道的水位，再把道路和社区积水抽出去。

镜头里的他不断出现在泵站、运河和积水点，脸上已经掩不住疲惫。

此时没有捷径，只有让水位一厘米一厘米下降。

这场灾情与2011年的流域性大洪水也有区别。

2011年的压力主要来自北部巨量来水沿湄南河体系南下；

此次曼谷灾情以本地连续暴雨、城市内涝和低洼区排水受阻为主。

两者不会简单重演，却指向同一个难题：一座建在三角洲上的超大城市，必须同时给河流、雨水和人群留下空间。

对近期抵泰游客，眼下最实用的安排有四项：

前往两座机场至少多预留2至3小时；